《四月樱花,匿名ID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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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告诉你的?”
百目鬼问完以后,
天上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。
而是这个问题和他记忆里的顺序不一样。
五年前,他一直以为事情很简单。
两校交流方案出现分歧。
第三阶段暂停。
百目鬼不同意继续。
两个人争执。
后来再也没有共同提交修订案。
这些事情连在一起,
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答案。
百目鬼不想继续了。
可现在百目鬼问的是:
谁告诉你的?
天上慢慢开口。
“没有人直接告诉我。”
百目鬼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天上又停住。
记忆太久了。
只剩下一些很碎的东西。
走廊。
没有完全关上的门。
几个人说话。
自己的名字。
还有百目鬼的声音。
“我记得你说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又停下来。
百目鬼没有催。
“你说继续下去没有意义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百目鬼看着他。
“我说过。”
天上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百目鬼继续:
“但我说的不是交流活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也不是你。”
天上抬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百目鬼看着他。
很久。
最后却笑了一下。
不是高兴。
更像被什么荒唐的东西气笑了。
“五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因为半句话,五年没问我。”
天上没有反驳。
因为确实没办法反驳。
百目鬼问:
“你听见前面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后面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就一句?”
“……嗯。”
百目鬼闭了一下眼。
“言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到底为什么这么麻烦?”
天上低声:
“你以前也没来解释。”
“我根本不知道你听见了什么!”
声音一下高了。
两个人同时停住。
五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,
突然回来了。
不是温柔。
不是怀念。
而是——
他们以前就是会这样吵。
百目鬼先移开视线。
“算了。”
天上却说:
“不算。”
百目鬼重新看他。
天上重复:
“这次不算了。”
很轻。
但没有退。
百目鬼沉默了几秒。
重新坐好。
“行。”
他把那张旧纸往旁边推。
“那从头说。”
天上点头。
百目鬼说:
“当时第三阶段方案里,有一部分人提出,既然隐藏身份以后跨校持续联系增加,就应该把系统做得更强。”
“强制延长联系。”
“增加完成次数。”
“甚至有人提过,把是否继续联系也放进评价。”
天上皱眉。
他开始有一点印象。
百目鬼继续:
“我不同意的是这个。”
“关系无法由规则建立。”
天上突然说。
百目鬼停住。
那句话后来出现在记录04里。
系统只能提供相遇的机会。
百目鬼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。”
“现在想起来一点。”
“我当时说继续那种方案没有意义。”
“不是说继续交流没有意义。”
天上没有说话。
五年前只听见的一句话,
终于第一次有了前后。
百目鬼靠回椅背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连你都不想见了?”
“……”
问题突然从系统变成了他们两个。
天上低头整理纸。
“今天先查资料。”
百目鬼:
“你刚才不是说这次不算了吗?”
“……”
自己说过的话,
回来得特别快。
百目鬼看着他。
天上最后只能放弃整理那几张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纸。
“因为你后来一直避开我。”
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是你在避开我。”
两个人再次安静。
百目鬼慢慢问: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在避开你?”
“你不回消息。”
“你先不回的。”
“我有回。”
“隔了三天。”
“……”
五年前的两位校长,
在这一刻突然显得非常幼稚。
天上问:
“所以你是因为我三天没回?”
“不是只有那个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
百目鬼张了张嘴。
最后:
“下次。”
天上看着他。
百目鬼自己也反应过来了。
“……”
天上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别笑。”
“好。”
百目鬼拿起纸。
“先查系统。”
这一次天上没再逼。
至少已经往前走了。
而且他们终于确定了一件事。
五年前让交流活动停止的“意见不一致”,
和让他们两个人彻底分开的误会,
并不是完全同一件事。
只是当时发生得太近。
后来被他们自己混成了一件。
至于暂停后第四天。
天上为什么登录系统。
又想拿什么给百目鬼看。
仍然不知道。
原始日志还在等。
我们当然不知道这些。
我们现在忙得连校长今天有没有来学校都不会注意。
因为文化祭越来越近。
我进教室的时候,
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。
“我的桌子呢?”
音又从里面回答:
“后面。”
“为什么在后面?”
“刚搬的。”
“谁搬的?”
“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老师说的。”
我往后看。
果然。
桌子已经不像平时那样整齐排列。
空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大。
我走进去。
“那我坐哪?”
音又指旁边。
“暂时那里。”
“那是谁的位置?”
“我的。”
我看她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旁边。”
“旁边是谁的?”
“……”
三秒后。
我们一起发现了问题。
“这样搬下去大家最后是不是都没位置?”
后面花落说:
“所以今天下午还要重新排。”
“……”
我把书包放下。
“那刚才为什么搬?”
没人回答。
文化祭准备就是这样。
有些东西搬一次。
有些搬两次。
有些搬完以后发现不对,
再搬回去。
甚至有东西绕学校一圈,
最后回到原来的地方。
水流添抱着一个箱子回来。
“这个不用搬。”
我问:
“你刚从哪拿来的?”
“三楼。”
“原来在哪?”
“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他把箱子放回原位。
“不要说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不会。”
月見里从门口进来。
看见箱子。
“你不是刚搬走?”
水流添:
“……”
我转身就走。
不能笑。
走出教室以后还是笑了。
下午,体育委员也被叫去帮忙确认文化祭期间部分公共区域的安排。
我和音又一起过去。
另一个男生已经在了。
老师说了一堆。
人流。
安全。
不能堵住的地方。
需要注意的区域。
我听到一半,
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。
体育祭的时候,
也是我们三个站在老师旁边听安排。
那时候天气还热。
音又还戴着深蓝色鉢巻。
现在已经秋天了。
同一个学年。
却像过去很久。
老师突然问:
“白土,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我刚才说什么?”
“……”
音又在旁边低头。
明显在笑。
“不能堵通道。”
老师看我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这句话什么时候都能用。”
旁边男生没忍住。
老师叹气。
“算了,再说一次。”
回去的时候,
音又终于笑出声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“体育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就突然想到。”
“最后一次体育祭?”
“嗯。”
音又走了几步。
“现在是最后一次文化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还有什么最后一次?”
我认真想。
最后一次冬假。
最后一次新年。
最后一次学年末。
最后一次穿这身制服。
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来学校。
想得越多,
越烦。
“别数了。”
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数完感觉马上就要毕业。”
音又看了我一眼。
笑。
“你也会觉得快?”
“当然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在乎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不在乎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心情突然变好了一点。
放学以后,
水流添没有留下搬东西。
他要去専門学校相关的个别咨询。
出门以前,
月見里问:
“资料带了?”
“带了。”
“笔呢?”
“带了。”
“之前写的志望理由?”
水流添停住。
翻包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……”
月見里:
“没带?”
“在桌子里。”
他冲回座位。
月見里站在门口等。
“你以后真的能照顾动物吗?”
水流添一边翻抽屉一边说:
“照顾动物和记得带纸没有关系。”
“有一点吧。”
“没有。”
找到以后,
水流添跑回来。
“走了。”
月見里:
“加油。”
水流添已经跑出去两步。
又退回来。
“你也加油。”
“我今天没有面试。”
“那就随便加油。”
说完跑了。
月見里站在那里。
笑了一下。
花落从后面经过。
看了他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月見里马上: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两个字最近确实出现得太多了。
水流添那天去咨询的时候,
被问:
“为什么想学动物相关?”
他已经练过很多次。
也写过很多遍。
可真正面对陌生老师的时候,
第一句还是:
“因为我喜欢动物。”
说完以后,
他自己就觉得不够。
老师没有催。
“还有呢?”
他想起保护设施里那只没有靠近他的狗。
“我以前觉得照顾动物,就是给它吃的、摸它、陪它。”
“后来发现不是。”
“有的动物不想让人靠近。”
“有的害怕人。”
“有的可能已经不相信人了。”
老师点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所以我想学。”
水流添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让因为人的原因失去归处的动物少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做不到让全世界的殺処分变成零。”
“但是如果连眼前这一只该怎么照顾都不知道,想再大也没用。”
说完以后,
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段话没有背过。
老师却笑了。
“这个很好。”
回家路上,
水流添第一时间把结果发到群里。
「我今天说得巨好。」
我:
「自己说?」
月見里:
「具体多好?」
水流添:
「老师说很好。」
花落:
「那确实不错。」
水流添马上把自己说的话大概发了一遍。
五月女:
「这不是挺认真的吗。」
寺山:
「比你平时认真。」
水流添:
「我平时也认真。」
月見里最后只回:
「挺好的。」
水流添:
「就挺好?」
月見里:
「很好。」
水流添满意了。
我看着群聊。
突然觉得,
大家好像真的都在一点一点找到自己的答案。
不是同一天。
也不是同一种答案。
有人已经决定学校。
有人还在比较。
有人开始报名。
有人准备面试。
有人准备工作。
以前老师让我们填进路调查的时候,
一张纸像在逼人决定一辈子。
现在反而觉得,
那张纸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决定,
是在一次一次去看。
一次一次说。
一次一次发现:
这个好像是我想要的。
我的正式AO入試也终于到了。
前一天晚上。
我把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三遍。
音又发消息:
「准考证。」
我:
「有。」
「资料。」
「有。」
「笔。」
「有。」
「交通路线。」
「知道。」
过了一会儿。
她又发:
「早点睡。」
我:
「你比我妈还烦。」
音又:
「那你睡。」
我把手机放下。
十分钟后又拿起来。
五百城前辈也发了消息。
只有一句:
「明天加油。」
我回:
「嗯。」
没有问考试内容。
没有再给建议。
和开放校园那天一样。
他好像一直很清楚,
哪一步应该让我自己走。
第二天。
我坐上去大阪的车。
不是去玩。
不是生日。
不是オープンキャンパス。
是去考试。
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。
我突然想起第一次查到大阪青凪大学的时候。
那时候它还只是手机屏幕里的一个名字。
后来变成:
想去看看。
再后来。
我想考这里。
现在,
我真的在去考它的路上。
到学校以后,
周围全是和我一样来参加选拔的人。
有人在看资料。
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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